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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美容
某非法医疗美容“零口供”案的查处及判决分析
信息发布时间:2018/3/18 16:00:00 文章来源:2017-07-26 马良国 卫生监督员俱乐部 浏览次数:()次

     一、【接报】

2016年7月27日16时,平湖市卫生计生部门接到110应急联动指挥中心电话,反映有人上门至某单身公寓为顾客打美容针,执法人员20分钟内紧急赶往现场处置。

    二、【现场情况】

 

 

卫生监督员到达现场时:

1.两名派出所民警等候在现场(守住第一现场是明智之举);

2.现场另有四人:当事人崔某某和陈某,另有单身公寓承租人陆某某和王某某;

3.房间内另查见崔某某随身携带的箱子和皮包,里面放有盐酸利多卡因注射液、医用碘伏棉球、注射器、一次性塑胶手套、血管钳等物品,桌上放有粘有血迹的卫生纸;

4.陆某某和王某某指认崔某某为其做“线雕”、注射肉毒素考虑刑案和玻尿酸,陈某做辅助工作,并出示做线雕的照片和视频;

5.崔某某和陈某未能出示医师资格证书。

    三、【现场处置】

1.现场笔录;

2.现场照片;

3.证据先行登记保存;

4.提取陆某某和王某某拍摄的照片和视频;

5.将当事人崔某某、陈某和顾客陆某某和王某某带至派出所接受进一步调查处理。

   四、【后续调查】

1.询问调查:

王某某指认:2016年1月份以来,经服装店老板周某某、莫某某介绍,在周某某、莫某某经营的服装店内,当事人崔某某给王某某注射过玻尿酸,通过微信、支付宝、现金三种方式支付给服装店老板周某某3800元,并指认当事人给陆某某注射肉毒素、玻尿酸、做过“线雕”(鼻子埋线垫高);

陆某某指认:2016年5月份以来,经服装店老板周某某、莫某某介绍,崔某某在陈某的帮助下,在周某某、莫某某经营的服装店内,给陆某某注射肉毒素玻尿酸,做过“线雕”(鼻子埋线垫高),通过微信、支付宝两种方式支付给服装店老板周某某3000元;当事人另经营有一家化妆品店;

2.提取王某某、陆某某向服装店老板微信支付、支付宝支付凭证手机截图;

3.通过公安部门查询当事人相关信息:查询到当事人的暂住地址、当事人经营的某化妆品店的地址;

4.找药一:对当事人暂住地址进行检查,现场查见贝某多静脉注射液、溶脂针、诺贝尔注射液、美使痒丁注射液、安命活源注射液、止血明注射液、循必利注射液、玻尿酸等药品器械(现场笔录、照片、证据先行登记保存固定证据),未查见肉毒素

5.找药二:在当事人经营的化妆品店冰箱内查见标识有“Vitamin C inj.”( 维生素C注射液) 和“BOTOX” (注射用A型肉毒毒素)的产品各一盒(现场笔录、照片、证据先行登记保存固定证据);

6.陈某承认查见的药品器械归当事人崔某某所有,承认给王某做过线雕,但否认给王某某和陆某某注射过玻尿酸和肉毒素;

7.崔某某拒绝回答任何问题。

   五、【药品鉴定】

7月28日,经药监部门鉴定,在当事人暂住地址、经营的化妆品店内查见的肉毒素维生素C注射液、贝某多静脉注射液、溶脂针、诺贝尔注射液、美使痒丁注射液、安命活源注射液、止血明注射液、循必利注射液九类药品均应按假药论处。

 

    六、【案件移送】

根据《刑法》第一百四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崔某某和陈某涉嫌销售假药罪,平湖市卫生计生行政部门于2016年7月28日向公安机关移送了该案件(24小时内移送)。平湖市公安机关当日受理了该案,并于同日立案侦查。

    七、【司法机关后续处理】

1.崔某某和陈某于2016年7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4日转取保候审,2017年6月5日被依法逮捕;

2.服装店老板周某某、莫某某于2016年8月20日被取保候审,2017年6月5日被依法逮捕(服装店老板周某某、莫某某承认帮崔某某介绍客人,五五分成,指认崔某某为顾客陆某某注射过肉毒素和玻尿酸,陈某做助手)。

3.平湖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崔某某、陈某、服装店老板周某某、莫某某犯销售假药罪,于2017年6月2日向平湖市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法院于同日受理。

    八、【法院审查判决】

1.服装店老板周某某、莫某某当庭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并表示自愿认罪。

2.被告人崔某某、陈某当庭均辩称,其二人没有销售玻尿酸或肉毒素给他人,也未给他人注射过上述药品;被告人崔某某、陈某的辩护人均提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崔某某、陈某销售假药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3.法院认为: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被告人崔某某、陈某的辩护人提出的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

被告人崔某某、陈某、服装店老板周某某、莫某某明知是假药仍予以销售,其行为均已构成销售假药罪,系共同犯罪。被告人崔某某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依法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陈某、服装店老板周某某、莫某某在共同犯罪中起辅助作用,系从犯,对于从犯依法应当从轻处罚。

因四被告人销售的系注射剂类药品,依法应当从重处罚。被告人崔某某检举他人犯罪查证属实,有立功情节,依法可以对其从轻处罚;服装店老板周某某、莫某某均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属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对四人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崔某某犯销售假药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1万元;

二、被告人陈某犯销售假药罪,判处拘役五个月,并处罚金6000元;

三、被告人周某某犯销售假药罪,判处拘役三个月,并处罚金5000元;

四、被告人莫某某犯销售假药罪,判处拘役三个月,并处罚金5000元;

五、扣押的肉毒素等九类药品,依法予以没收。

    九、【案例分析】

   (一)本案是一起典型的“零口供”移送、“零口供”定罪案:

所谓的“零口供”,不是没有口供,而是没有犯罪嫌疑人或被告人供述其实施或参与实施犯罪行为的口供。

本案在移送前,当事人崔某某和陈某某均否认为顾客陆某某和王某某注射了肉毒素和玻尿酸,在移送后侦查阶段、法院审查阶段均否认注射、销售行为。但法院审查认为:该二被告人在侦查阶段及当庭均供认于2016年3月份共同赴广州市美博会采购了肉毒素、美白针、玻尿酸等物品,且证人陆某某、王某某及服装店老板周某某、莫某某均证实,被告人崔某某给陆某某注射了肉毒素,陈某系被告人崔某某的助手,同时从被告人崔某某、陈某共同经营的化妆品店查获了尚未使用的肉毒素等药品,故被告人崔某某、陈某的辩解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信,仍“零口供”定罪。

“零口供”案为行政机关的案件查处提供了办案思维模式:案件的查处首先要以客观证据为前提,通过外围取证,取得各类证据互相补充、互相印证,形成完整、缜密的证据锁链,最后突破当事人。若最后取得当事人的供述,则尽善尽美;若不能取得当事人供述,只要证据确实充分,也能“零口供”定案。

   (二)当事人涉嫌罪名:非法行医罪?销售假药罪?

当事人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而非法行医,且在非法行医过程中明知是假药而销售给他人,并为其注射,其行为属想象竞合犯。

想象竞合:指行为人以一个主观故意实施一种犯罪行为,触犯两个以上罪名,以主观故意犯罪从重处罚。对想象竞合犯的处罚原则是“择一重处”,不适用数罪并罚,即比较其所触犯罪名规定的法定刑,选择法定刑较重的罪名处罚。“择一重处”体现了“罪刑相适应”原则。

当事人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使用注射剂假药非法行医涉嫌构成非法行医罪;在非法行医过程中明知是假药而销售给他人,涉嫌触犯销售假药罪。按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危害药品安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14年12月1日起施行)第一条第三项的规定:“生产、销售假药,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酌情从重处罚:……(三)生产、销售的假药属于注射剂药品、急救药品的;……”。

使用注射剂假药进行非法行医只是非法行医罪的构刑门槛,而销售注射剂假药属于销售假药罪的从重情节,所以销售假药罪比非法行医罪法定刑要重,“择一重处”,故对当事人判处销售假药罪。

    (三)行政机关对于涉刑移送的案件是否需要周到、全面的调查?

   作为行政执法的一员,笔者多次参与涉刑案件的调查,在与办案民警及其负责人的交流中,他们都一致认为:涉刑案件行政机关移送前调查只要达到立案标准即可,不需要面面俱到,需要的是在达到立案标准的基础上尽快移送

   以本案为例,已在当事人经营的化妆品店查见A型肉毒毒素,两名证人指认当事人为陆某某注射了该A型肉毒毒素,该A型肉毒毒素经鉴定为假药,当事人已涉嫌构成刑事犯罪,未取得当事人的有罪供述、未对两名服装店老板进行询问调查也可移送。公安部门在允许控制当事人的24小时之内接到移送手续后即可立案侦查,继续控制当事人,与其他行政机关相比,公安机关有更多的侦查手段去找服装店老板进行调查取证。

  (备注:在当事人经营的化妆品店找到肉毒素,此乃该案以及类似使用注射剂假药案件之关键,若查找不到未被注射的药品或者已被注射的药品空瓶、外包装及说明书,则药品无法鉴定,案件无法移送,刑案无法定,只能行政处罚)。